所有人都以为，这不过是TheShy又一次普通的rank直播，凌晨三点，首尔某栋公寓的灯光还亮着，他照例开着直播，摄像头只框住半边侧脸和一双在键盘上翻飞的手，游戏进行到第二十七分钟，对面水晶已经露出半个血条，他操控着杰斯在中路清完一波兵线，顺手点了一下Tab键——战绩7/1/4，补刀287，全场最高，弹幕飘过一片“爹”“神”“这就是TheShy”，他面无表情,甚至没看聊天栏一眼。

然后他点了一下信号，示意队友开大龙，队伍频道里韩语混杂着拼音，乱糟糟的，但没人反对，他走在最前面，把饰品眼插进龙坑，对面五个人居然没在附近，这不对劲，但他没多想，杰斯的加速门横在河道中央，他穿过去，随手往草丛里放了一发Q——电能激荡穿过空气,没有任何反馈。

“空的。”他说，声音很轻,像在自言自语。

大龙还剩三千血，对面打野突然从蓝buff墙后闪现下龙坑，惩戒的光落下得比所有人的反应都快。“抢到了”三个字在公屏亮起的同时，TheShy按下了自己第五杆的操作——他切出锤形态，Q“苍穹之跃”跳向对面打野，然后E“雷霆一击”敲下去，整个动作流畅得像水从高处落下，按照他过往千百次的肌肉记忆，这一锤应该把对面打野敲进龙坑墙壁的眩晕死角，然后队友补上伤害，团灭对面，五杀,GG。

但结果意外了。

E敲下去的那一刻，对面打野刚好被自家辅助的钩子拉回去半步，距离偏差了不到一百码，苍穹之跃砸空了，雷霆一击落在大龙身上，大龙还剩一千二百血，被TheShy自己一锤子敲死了，系统提示：“TheShy 击杀了 纳什男爵。”队友正想发信号集合推进，猛然发现大龙buff没到自己头上——击杀者是对面的？不对，是TheShy的，但他不是打野，身上挂着惩戒的是己方打野，打野愣在龙坑边缘,手里捏着没按出去的惩戒。

弹幕炸了，满屏“哈哈哈哈”“节目效果”“第五杆是吧”“这锤子敲死个龙”“自己被自己秀了”，TheShy盯着黑白的屏幕看了两秒，被对面收割残局的时候他居然没交闪现，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，像一尊被风吹倒的雕像，过了几秒，他切到聊天栏，打了一行字：“我的。”

他认了，没有解释，没有苦笑，没有“哎一古”,就两个字。

这局输了，队友没有怪他，弹幕却在狂欢，有人刷“TheShy的第五杆永远是惊喜”，有人刷“这就是神与人的区别，神可以敲死龙，但龙不给你buff”，他瞥了一眼屏幕，嘴角动了动，像是有半句笑没说出来，然后关掉弹幕,点开下一把。

他锁了剑姬，召唤师技能带的是闪现和引燃，出门装多兰剑加一红，没人再提上一把的事，可他自己知道，那第五杆的意外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拇指指甲缝里——不疼，但每次按E键都能感觉到，第三分钟，他越塔单杀对面上单，第六分钟，被对面打野抓死，临死前打出了全部伤害，第十分钟，他下路支援，拿到双杀，第十五分钟，他偷偷去对面野区杀了打野，顺手把红buff抢了,仿佛要把上一把锤死大龙的事情从身体里挤出去。

可直播间的观众还记得，每一次他切锤形态，弹幕就刷“第五杆”；每一次他按E，弹幕就刷“敲龙”；每一次他击杀，弹幕就刷“这次是意外吗”，他不再看弹幕，像一条逆流而上的鱼,沉默地往上游。

直到第四十七分钟，最后一波团，他在蓝色方下路三角草蹲伏，对面AD正贴着墙走，他依然选了那个他最熟悉的英雄，依然是锤形态起手，Q苍穹之跃贴脸，然后E雷霆一击，这一次，角度、距离、时机，全部完美，对面AD被一锤子敲进墙壁，眩晕刚刚好，队友跟上，团灭,一波推平。

水晶爆炸的前一秒，TheShy按下回城，最后一秒，他取消了，水晶爆炸的光效闪过屏幕，他松开键盘，往后靠在椅子上，长出一口气，弹幕刷满“神之一锤”“第五杆回来了”“这才是TheShy”，他看了看那些字，终于没忍住,笑了。

“第五杆，”他用中文慢慢说，发音有点奇怪，但每个字都清楚，“结果——还是有点意外。”

说完,他关掉了直播。

凌晨的房间里只剩下显示器散发的微光，他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拉开窗帘，天边泛着青灰色，手机亮了一下，是队友发来的消息：“哥，下次别敲龙了。”

他低头打字：“下次不敲了。”

删掉。

重新打：“下次我敲人。”

发完，他坐回椅子上，打开训练模式，选杰斯，站在龙坑前，对着空气，一遍一遍地练习E技能的弹道，直到天彻底亮了，他揉了揉眼睛，关掉电脑，手机又亮了一下，是教练发来的：“明天比赛，你玩坦克。”

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很久，最后回：“好。”

他知道，第五杆的意外不会消失，它会一直跟着他，像影子，像宿命，可他还在敲，每一杆都认，每一杆都真,每一杆都向着那个不可预知的结果。

而神之所以是神，不是因为他不失误，而是他失误之后,还会再来第五次。